176.爱和“关系”
在2021年夏天的某一天，我的法定配偶问我：你爱不爱我？当时我正准备去卫生间，被她拦在门口问了这个问题，当时我就杵在那了，一声不吭，脑子里飞速运转：爱是什么？由于我的学术性较真，让我表现得很不爱她，于是她一甩手，说“我就知道！”她知道了什么？我都还没想出答案来，她怎么就知道了？爱是什么？这两年来时常想起这个问题。后来我发现可以这么分类和重新定义——爱和“关系”。爱，是我纯粹地想给某人/某（动）物好的感受/物件，给的当下，我自身就已获得爱的满足。这就是一些圣人常说的：爱是给予。所以，爱可以是单向的，自我就可以闭环，跟他人无关。“关系”，是我想给某人/某（动）物好的感受/物件之后，我希望TA给我对应的反馈，让我产生感受（通常是好的感受）。关系是双向的，有互动和碰撞，也就有了好坏深浅之分。爱是内心产生并同时获得幸福感；关系是意识/潜意识需求，需要通过对象互动产生的反馈来获得某种感受。
以前她在的时候，和她在一起的当下，我就很快乐，不需要她做什么，亲不亲我，黏不黏人，都不重要，她和我共处一室，那个空间的氛围就很愉悦。在她走了之后，我几乎每天都会想起她，但是想起的时候，也是一种淡淡地喜悦和满足。我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和不同物种间难得的尊重，她也给了我人生中很好的经历和回忆。我对她还真的非常纯粹。比如我爱乔治，因为我们多次深入探讨世界万物，每每想起他，就会想到智慧和洞见，想到的当下，我就心生喜悦。比如我爱我女儿，想起她，就有一种源自基因的开心，也不由我控制。就像我和我的妻子，我总是希望带着她往这个方向，而她不走，我就失落。我先做出行为，不管这行为是疼爱关心，还是威逼利诱，我都希望她做出对应的反应，让我产生同频感。这种连接的性质，就是“关系”。就像我和我的女儿，随着她长大，表现出独立意识的一面，有可能某一天，她跟一个会让她痛苦的人跑了，完全不听我的教诲。那时我和她的连接里也会有“关系”这种性质。就像我和我妈妈，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爱我的，但是又总看不惯我的行为，要我听从她的做法，她才感到些许片刻的满意，这也是“关系”的一种。由于我妈妈对我是如此，那么我想到她的时候，心里也很难自然而然地产生愉悦感，那么很本能地，我的意识会避免想到她，如果要想到她，必定是我心里的儿时本能的依恋、本能的关心、孝顺的观念驱使。如果这时我打电话问她近况，我就会希望她做一些真实的，流畅的回应，而不是又把话题转向我的不是。所以我对我母亲的情感中，也是“关系”居多。发现了吗，用我这个定义省视我们和父母关系的时候，一个事实是：父母对你可能不是爱，你对父母可能也没有爱。原因是：大家都缺爱，都没文化，都搞不懂自己，也无法承载别人。
举了这些例子，大家会发现，我和我的女儿，有爱，也有“关系”。没错的，我思考的结果是：爱和“关系”，是人的情感中共存的两种层面。人和人、人和动物、人和物件之间，有爱，也有“关系”。有时两者比例不同，有时也会随着心智和时间而相互转化。比如我和我的妻子，我是个正方形，缺了这个角，她是三角形，缺了那个角，她想从我这找角，找了也补不上。这时是关系性质占主导。随着人生阅历变化，我们的心智也会变。可能到60岁，我们都接近圆形了，这时如果她先我而去（如果我先她而去，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，所以只能她先我而去），我可能会想起我们互相找角时的热闹，那时我的心里会转化出“爱”的感觉——觉得这辈子跟这人也挺有意思。比如我和我的母亲，可能在她仙去之后，我回忆起她对我的种种，岁月会冲淡她不接纳我的部分，我的意识会本能地筛选出愉悦的部分，那时我六七十岁，会希望再次像孩子一样被疼爱，那时我想起妈妈，会提炼出爱的感觉。必须强调的是：爱和“关系”，不是对错、优劣、是非、黑白的区别。“关系”，是人心理层面、生理层面、社会层面的需求。关系有好的关系和不够好的关系。并不是说我和一个人的连接里，关系的性质占主导，我跟TA就是势利的，不是这样的意思。我们和周围人的连接性质，大多数都是“关系”层面，不要贬低“关系”，一个好关系的连接，是非常难得的。比如一个聊得来的人，我愿意做很多让我们关系增进的事情，让我们继续保持这种连接，这就是好的关系。好的关系如果发展足够深、足够久，心中自然会产生爱。而爱，却是很少有的。因为很多人，可能自己就没有爱的能力，自爱都不能。TA的各种行为背后的本质，都是需求，就像饥饿的八爪鱼。爱是心越纯真，越能获得，所以小孩容易有爱，爱人、爱动物、爱物件，都是很纯粹的爱。到了大人，特别是我们这几代人，经历各种家庭和社会的动荡，能让自身有爱并溢出来的，不多。本身不够有爱的人，不容易感受到爱，更多的是需求，一旦表达需求，TA和外界连接的性质，就是“关系”占主导了。
由这个结论，联想到现在男女恋爱、择偶，其实对人之间连接的性质，认识都错了——都在找爱。“你要爱我，我会爱你”，你看，话一出口，就可以看出，其实是在要关系。如果大家认识到，我们当然可以找爱，找心动，如果找不到，就找一种好的关系，或互补、或共进，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，这样大家的心态就会健康许多。找到好的“关系”，比找“爱”，更有可操作性。“爱”通常找不来，只能等来。
就算找到心动的，也要有好的关系让爱持续。爱和关系，在两个“人”之间，并不都是对等的。有时你对TA更多的是爱，而TA对你更多的是“关系”，但TA依然愿意为持续你们的“关系”做很多事，这也是非常好的。就如我的法定妻子，她觉得她是爱我，实质是她需要一种“关系”，这也不妨碍她做很多关爱我的行为，这就是她让这种“关系”持续的努力，我只要做好配合即可。所以，离不了，这么多年了，都离不了。我年轻那会儿看鸡汤文，说“爱是给予”，我也不以为然。但这两三年来，我心中越来越通透，越来越顺畅，随着内观深入，心境平和，我越来越能感受到爱，看着蓝天白云，青山绿水，人来人往，鸡犬相闻，我心里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一种轻喜。这种时候，我不需要别人为我做什么，就感觉一切俱足——我可以谈爱了。这是我这两年来零星思考的总结，近三千字的文章，我才能负责任地、完整地回答两年前那次“尿前逼问”。在这两年里，我也学乖了，每当我妻子说“我跟你说件事哦”、“我问你个问题”、“你说……”，不等她说后边的，我就回答“爱过！”，这是很好的增进我们“关系”的方式，你也不妨试试～
